她只想好好當個皇后,專心經營好自己的娛樂會所,皇上卻突然登門

她只想好好當個皇后,專心經營好自己的娛樂會所,皇上卻突然登門要跟她生孩子!莫非皇上思春了?還每天在她面前裝可憐!雖然生孩子是皇后的職責,可她能不能拒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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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月兒掛山腰,秦淮姑娘多俊俏。

我提著裙角扭著腰,拿著手絹帶著笑,正從轎輦上下來,準備走進鳳凰樓的大門。八寶粥一個箭步就沖上來攔住了我,顫抖著表情哈著腰就來搶我的手絹。

“娘娘!您是皇后,不是老鴇!您開的鳳凰樓做的也是正經生意,這種姿態要不得!您好歹想想云家的顏面,想想皇上的顏面……”

我著實煩,將手絹順勢便塞到了他嘴里,繞開他就進了鳳凰樓。

今日生意甚好,大廳南側,青陽郡主正拉著幾個小姐妹打牌;旁邊是榮親王,摟著幾個姑娘訴說他單身二十年之苦;北側是長公主,正扯著她才輸了褲子的兒子可勁教訓。

我正想走過去與長公主姑母打個招呼,冷不丁卻見著角落里一個獨自飲茶的身影。

我的腳步狠狠一頓,提著裙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外沖,沖到門口抓著守門的護衛吩咐:“你們今天統統沒有見著我,記住了嗎?”我說完抬腳就欲躥上轎輦,轉身卻猝不及防撞進一個人懷中。

“皇后好興致,今日拒絕了朕的邀請,竟然是來了這鳳凰樓尋樂。”

我呵呵地笑,抬起頭來望向皮笑肉不笑的陳乾:“皇上,我這鳳凰樓不是尋歡之地,撐死了也就是個皇家娛樂會所。托我這皇后位分的福,皇室成員有何煩憂,都能夠來我這里坐坐,消遣而已,消遣而已。”

他揚了揚眉梢:“若皇后不是來尋樂,為何見了朕就跑?”

“啊!”我大叫一聲,“臣妾剛剛想起來,鳳儀宮的火爐還沒關呢,臣妾告退!哎,別拉我!”

我回頭望去,陳乾緊緊地拉住了我衣袖,而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掙脫。

“若是鳳儀宮的火爐沒關,只怕這會兒已經燒起來了。”說著陳乾看了一眼身旁的侍衛,那侍衛立馬領會了圣意,轉身便消失于長街深處,他看向我,繼續說道,“既然鳳儀宮被燒了,皇后便搬來龍泉宮吧。”

皇上,你確定不是在騙我?你剛剛吩咐侍衛不是叫他真去放火吧?思及那一堆我珍藏的古畫古董,我聽見了胸腔里傳來的噼里啪啦的心碎聲。

“皇上咱倆商量商量行不?我不跑了,您也把那侍衛叫回來?”

陳乾一副“朕耳聾,朕聽不懂”的表情:“皇后說什么?你剛才沒跑啊,況且,我的侍衛去為我取披風了,為何要叫他回來?”

我望著被他拉在手里導致我一直沒能挪動的半截衣袖,極其艱難地把話咽了下去。

陳乾微笑道:“來人,扶皇后上轎輦,回宮。”

龍泉宮寢殿內,我焦急地踱著步,陳乾正在前殿看折子,我向八寶粥招手:“你去看看鳳儀宮的情況,記住,別讓皇上發現了。”

八寶粥點頭,以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貼著墻腳溜了出去。

半炷香的工夫,陳乾便從前殿進來了。

“朕剛才見著你的侍女縮在墻腳溜了出去,你身邊的人都有這種愛好?”

我長嘆一口氣,扶額,忍住翻白眼的沖動。

陳乾過來,坐在了我身邊,嚇得我馬上彈開了:“皇上,您有什么要求盡管吩咐。要臣妾寬衣是吧?好的,臣妾馬上叫人進來!”我說完轉身就想跑。

“站住!”

陳乾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
我閉著眼睛,做好承受帝王雷霆之怒的準備,順帶祈禱要是被打進冷宮,鳳凰樓的小崽子們能有良心溜進宮來接濟我。

“唉–”陳乾突然長嘆一口氣,那語氣,透著說不出的哀婉纏綿,道不盡的愁苦憂抑,“朕這個帝王,做得也著實失敗,前朝政績平平不說,到了后宮也不受待見……”

我愣住了,政績平平?不受待見?

他執政以來,一年平南亂,兩年滅西涼,三年收東海,叫政績平平?

他登基以來,收了三宮六院,后宮妃子們每天對他望眼欲穿、苦苦守候,叫不受待見?

“連朕想跟皇后說說話,都難如登天……”

雖說我是經常“抱恙不能面圣”,但……也沒有登天那么難吧?

“朕時常夙夜難眠,仔細回想有何事惹皇后不高興了,以致皇后與朕成親近三年,依舊對朕不理不睬。朕憂思彷徨,著實心焦。皇后你看……”陳乾將自己細膩光滑的俊臉湊到我面前,指著自己明亮有神的眼睛,“朕深思憔悴,都愁出黑眼圈了。”

我拼盡半生的忍耐力,才沒有一拳砸在那張賤臉上。

“皇上您說的話臣妾不懂,夜深了,請安寢吧。”我抬腳欲走,陳乾卻一把捉住我的手腕。

“不急,來,朕與皇后談談心。”陳乾讓服侍的人都退下,親自斟了杯茶放在我手上。

我戰戰兢兢接了:“皇上,您有事直說,臣妾定不敢違抗。”

陳乾直直地看著我:“朕想與你生孩子!”

“噗–”我一口茶盡數噴在了陳乾臉上,條件反射地往殿外跑,邊咳邊扯裙角,卻還是在殿門處絆了個狗吃屎。

陳乾從后面追了上來:“皇后,你如何了?不就是生個孩子,至于把你嚇成這樣?生孩子是皇后的本職,你不做,該如何向你父親交代?”

我爬起來,扒著門框,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去云府把我那臭老爹拖出來打一頓!

爹啊!不是說當皇后只需要料理好后宮嗎?

這也太坑了!

自此我便住在了龍泉宮,在一開始,其實我是拒絕的。可每當我一邁出龍泉宮的大門,陳乾便聞風而來,也不哭不鬧,只是拉著我的衣袖。

你說,你拉就拉吧,還委屈個什么勁?

你說,你委屈就委屈吧,不驅散圍觀群眾是個什么意思?

于是,從宮女太監到來找陳乾商議國事的文武百官,俯跪于地的同時也用余光極其巧妙地看到了“皇后負氣欲出走,皇上含淚求挽留”的畫面。

而我,一個盡職盡責的皇后,也只能咽下心頭一口老血,默默轉身回去。

說實話,作為一個身在宮墻之內卻能將鳳凰樓經營起來的人,我對自己的智商還是有點信心的。然而從十五那晚到現在,我整個人都處于悲慘的狀態,莫名其妙就被一向放任我自由的皇上給堵了,莫名其妙自己的鳳儀宮就“被燒”了,莫名其妙就被要求生孩子了。

我趁著陳乾午休時分,換上了男裝,帶著八寶粥溜出了宮。

我從后門進了鳳凰樓,大掌柜小湯圓迎著我進了二樓廂房。

“小湯圓,這段時間可有新動向?”

小湯圓扳著指頭細數:“青陽郡主和她一個表妹鬧翻了,說是打牌時給少了錢;榮親王看上了個姑娘,想納進府里,被榮老王妃打斷了腿;還有敬郡王終于連開了十六把,打破了您的記錄……”

我扶額:“我是問有何大事,比如能影響皇族子嗣的?”

小湯圓搖搖頭。

八寶粥湊了過來:“娘娘,皇上許是真想與你生孩子呢?”

我渾身一哆嗦:“不可能,當初說好的,云家勢大,若中宮之主不是云家女子,云家將士不會安心。我與皇上只有夫妻名分……八寶粥,你說皇上,是不是思春了?在暗示我給他充盈后宮呢?”

“這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

我卻越想越覺得有道理,回宮就向陳乾提起:“皇上,這眼看就要入春了,不如臣妾趁著這大好時光,給皇上選些良家女子進宮服侍吧。”

陳乾手持奏章,一張好看的臉驀然沉了下來。

見著這副情景,我心臟怦怦地跳,不知又怎么惹怒了他。

我抬頭,戰戰兢兢開地口:“皇上……”

陳乾站起身來,面色冷凝,卻是極規矩、極疏離地將我扶起。

我見著他抽離的手,心中驀然抽痛,似是有綿綿密密的針刺入胸口,讓我呼吸難平。

“選妃之事,皇后莫要再提。朕登基不足三年,若以充實后宮之名勞民傷財,定要承受御史彈劾,說朕并非明君了。”

我心中一跳,連忙道:“臣妾并非這個意思……”

他抬手制止,神色中極淡的落寞卻刻到了我心中。

“朕知道,你前些日子說喜歡小一點的浴池,朕尋到了一個白玉浴缸,泡澡是極好的,現在已經在鳳儀宮安置完畢,你今日就能回去。”

他說罷便再也不言語,折子也不看了,一個人站在窗邊,在我面前望月惆悵,將一柄孤獨落寞的刀插在了我心上。

回到鳳儀宮,我腦中盡是陳乾驟冷的神色、冰涼的聲線、落寞的背影,覺著桌上的飯菜沒了香味,床上云錦被沒了溫暖,就連新裝上的白玉浴缸泡起澡來都不大舒爽。

八寶粥在一旁勸我:“娘娘,皇上這些年對您也算盡心盡力了。雖然你惱他當了皇帝,有三宮六院,不肯讓他近身,可他畢竟是天子,沒有嫡皇子,終是少了底氣。”

陳乾是先帝第七子,本來上有六個兄長的他和皇位沒什么干系。他喜愛練武,少時便偷溜出宮拜我爹為師,與我自然是青梅竹馬,還定了親。當時正逢先帝晚年病重,眾皇子群起相斗,先帝用盡心力才平息了這場皇家內亂,到最后身體垮了,兒子也只剩一個了。

我那時知道,陳乾此人雖野心不大,卻有君主之能。他登基之后,以曾經有婚約之由來娶我。我是不愿意的,畢竟和許多妃子共享一個男人的事,我做不來。

可爹說扛也要將我扛進宮中,云家手握兵權,必須有個云家人入主中宮。

彼時我也是膽子大,想著爹說“皇后必須由云家人來做”,便在成婚前一晚將大我一歲的兄長迷昏了,扔在我閨房,自己摸了幾千兩銀票背著包袱就逃。最后我卻在云府院墻后碰上了“來安慰可能有點緊張的未來皇后”的陳乾,他笑瞇瞇地將我請回了云府。

爹舉著鞭子,打也不是,不打也不是,幾乎將他這個大老粗武將一生的包容心都用完之后,向我丟下一句:“你既然不想做皇上的妻子,便把這皇后做好!我云家未來便系于你之手,你看著辦!”

于是我自進宮以來,整治后宮法度,安撫不得寵月經失調的妃子,關照忙亂之下被皇上少賜了一件衣裳的美人,自認為做得合格。

我在鳳儀宮寢殿大床上翻來覆去,絞盡腦汁,從假設陳乾吃壞了東西到他被掉了包,還是想不出他為何生氣。

我不想了!他為何生氣,干我何事?只要他不廢了我便罷。

可是,他不開心,我為何也不好受?

我將頭鉆出被窩,對著窗外那一輪彎月,呆呆地望著。

之后的幾日,我一直親手做些吃食,派人送去龍泉宮。當然了,他自有各宮美女關照,我送過去,只是為了全個賢惠的名頭。

卻沒想到有一日我忙忘了,陳乾特地從龍泉宮溜到鳳儀宮,臉上還是那么平淡,一副“朕很高冷”的模樣。

“皇后昨日送來的馬蹄糕太甜了,今日可少放些糖。”

我心中涌過一陣暖流,沒曾想他居然真吃了我送去的糕點,看來這些年他并未被后宮亂花迷了眼,還是像年少時那般最愛我做的糕點。

唉,也不知他有沒有吃出昨日我掉在糯米粉中的指甲!

日子一晃便又到了十五,傍晚,我帶著八寶粥喬裝打扮,在一眾侍衛視而不見、心照不宣的目光下,“溜”出了皇宮,自然,身后也多了幾十號善于暗中保護的護衛。

我來自然是視察鳳凰樓的生意,可鑒于上次在鳳凰樓撞見了陳乾,且對我生了一頓莫名其妙的氣,若是再撞見,這影響就有些不好了。于是我繞過鳳凰樓后面的街區,準備從后門進去,卻在這片寂靜的街區上感到了一絲不尋常。

八寶粥在我身旁賊兮兮道:“娘娘,這周圍的高手不下十人,都不是我們的人。”

我細心聽著,向著那眾高手圍繞著的中心走去,抬眼一見,卻是一間普通民宿。大抵是溜宮墻溜得多了,我想也沒想便翻了進去,果不其然見著了一個熟悉的聲影。

“皇上。”我行禮。

陳乾見著我也是一臉駭然,身后的幾個臣子立馬背手低頭,一副“我們是瞎子,我們是聾子,我們是空氣”的做派。

“皇后,你為何在此?”

“呃……”我有些尷尬,這就像是兩個人同時進錯了茅廁,本是一樣尷尬的事,卻由于另一個人身份較高,所以能道貌岸然地指責另一個眼神差勁。

“臣妾見著月色甚好,便出來賞月,卻沒想走著走著就遇見了皇上,真是巧啊,哈哈、哈哈!”

陳乾打量了我兩眼,揮揮手便道:“那皇后繼續賞月,朕與幾位大人有要是商量,便不陪皇后了。八寶粥,給你家主子加件披風,下去吧。”他卻一點都不質疑鳳儀宮離此處足足十里地,若說賞月賞到了此處,只有傻子才會信的事實。

八寶粥應了,將帶出來的披風披在我肩上,扶著我走出了屋子。

我隱隱感覺不對,去鳳凰樓視察之時心不在焉,差點踢翻我最寶貝的青彩三紋大瓷瓶。只在鳳凰樓匆匆轉一圈后,我又回到了遇見陳乾的那處屋子。

不知陳乾深更半夜私會臣子所為何事,我讓八寶粥不要作聲,自己偷偷溜到那屋子墻角下,細心聽著屋內陳乾與臣子的對話。

“皇上,你定要早做決斷,先太子黨狼子野心,不知從哪尋來一個嬰孩,說成先太子血脈。幸好我們早有防范,不然那伙人現在已大肆召集舊黨,威脅皇上帝位了……恕臣再多一句嘴,皇上還是要勸勸皇后娘娘,早日生下嫡皇子,才多幾分保障……”

中氣懇切的聲音被陳乾打斷:“朕堂堂天子,若是連皇位都需要犧牲女子來保,有何顏面治理天下?”

“臣斗膽,生育皇子是皇后應盡之責,何談犧牲?”

“她不情愿,而且做了皇后,本就委屈。前些日子朕試探過她……朕不愿再逼迫她。愛卿不必再多言,朕自有決斷。夜色已深,今日便到此為止。”

我一聽,提著個五味雜陳的小心臟,趕忙溜走,帶著八寶粥便回了宮。

在鳳儀宮輾轉反側兩日,我最終還是提溜個食盒去了龍泉宮。

陳乾見著我主動來,甚是驚訝,從一摞奏章后伸出的臉上,眉目間流轉的帝王風華愈加晃眼。

我笑呵呵打招呼:“皇上,看折子呢?”

陳乾坐正,繼續看折子。

我小碎步跑上前,從堆積如山的奏折中間伸過腦袋:“皇上甚是繁忙,切莫為了國事忽略身體。”

“不及皇后每日為朕操心選秀的事來得繁忙。”

我笑呵呵伸出手去,將他拿在手上擋住他面目的折子拿開。

“臣妾錯了。”雖然我并不知道錯在哪里,但好的態度是成功的一半,也是問出他對待先太子黨態度的基石。作為一個皇后,我的覺悟也是蠻高的。

陳乾的目光懶洋洋地移到我臉上:“知道錯了?”

我誠懇地點頭。

陳乾站起身來,揉了揉額角,盯著我,皺著眉頭,欲言又止。

許久沒見著他這副憂思難解的模樣了,我不禁心中一突。

我暗暗咬著手指,難不成,先太子黨帶來的麻煩,真不小?

他目光躲閃,我目光一轉,看向桌上堆積如山的折子。

不等陳乾阻止,我翻開一看,御史們辭藻華麗,駢儷齊整,均在指責我這個皇后“私開教坊、不務正業”。

不就是開了個鳳凰樓?什么叫不務正業?只許這些臣子私下逛勾欄,聽小曲兒,卻不準我這個盡職盡責的皇后悠閑之余開個清水般純潔的鳳凰樓!

陳乾面色緩和了些,拉過我的手安慰道:“皇后,你不要怕。這些御史就這副德行,變著法找不痛快。朕不理他們,很快便能平息了。”

然而事實卻不如陳乾說的那么樂觀,接下來幾日,前朝臣子的奏折如雪花般飛來,從指責我“不務正業”上升到“不配為中宮”。

我心里門兒清,為何我這鳳凰樓開了足足三年,卻在此時被攻訐?為何上折子的這些與先太子交好的大臣們平日在陳乾面前俯首帖耳,民間出現了先太子遺孤的消息,便紛紛攻擊我?

中宮德行不修,沒有嫡皇子,后宮不穩,國之根基不穩……果然好借口!

而陳乾也是夠意思,到這份上了都沒有要動我的意思。我有時旁敲側擊問他幾句,他卻三緘其口,只說:“近些年國勢太平,這純屬御史們沒事找事。”

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外有狼子野心的先太子黨,內有靠不住的大批朝臣,他這個繼位不足三年的皇帝,能扛到幾時?

我吩咐小湯圓關閉鳳凰樓,暫時撤離。第二日,我將鳳儀宮的被褥、器具、衣物等一切打包完畢,帶著人轟轟烈烈便殺進了龍泉宮。

正在用午膳的陳乾見著我,筷子夾著的筍片掉到了桌上。

我走過去,霸氣地一拍桌:“本宮要住進這龍泉宮,皇上可有意見?”

陳乾愣了一下:“朕……沒意見。”

“好!”我坐下,正好餓了,抓起桌上的蹄髈就往嘴里塞。

“皇后,你以前從不吃這些油膩之物。”

“本宮要補身子。”

陳乾一雙劍眉皺起,越過桌子將手觸在我額上:“皇后病了?”

“沒有。”我咬下一大口肉,又灌了一口雞湯,“本宮要給皇上生孩子!”

陳乾僵住,睜大一雙鳳眼看著我。

周圍的宮人齊齊驚掉下巴。

陳乾反應過來,面上卻染就了一絲寒霜之色。他揮退了宮人,殿中只剩下我與他。

“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?”

我脖子一梗:“繁衍皇嗣,皇后之責。”

“那之前為何拒絕?”

“臣妾之前想不通,現在想通了。”

陳乾望著我:“你都知道了?那日我出宮私下與臣子相見,你偷聽了吧?”

我繼續梗著脖子,不說話。

陳乾嘆了口氣,起身坐在我身邊,將我的手抽過去使勁摸著。

“朝堂之事自然有我擺平,你不必摻和。”

我鼻子一酸,聲音自然哽咽起來:“我不要你去涉險!先太子威望本來就高,若不是沒有子嗣,被下面的皇子扳倒,定是能穩穩登上帝位的!他手下有多少能人異士,若是當真心懷不軌,想推翻你,你如何招架得住!”我說著說著,心中擔憂再也忍不住。

那年皇子逼宮,我爹趕去救駕時我也混在軍士中,縱然是好奇。看著那些昔日威風尊貴的皇子一朝身死的慘狀,我不由心驚。若是這副場景落在了陳乾身上,我定然傷心欲絕,有多少金銀珠寶、古董器物,我都不愿換。

我撕心裂肺,扯著陳乾的袖子號啕大哭:“我不想你出事!雖然你這個沒心肝的做了皇帝有了三宮六院,可我還記得那些年我們摸過的魚,捉過的蝦,翻過的院墻,斗過的蛐蛐!我不想你死哇,嗚–”

陳乾愣了一下,隨即抽出被我臉上的醬汁、雞湯、眼淚糊了一大片的袖子,敞開懷抱將我摟在懷里。

“皇后的心意,朕知道了。不過朕不愿勉強你……”

“不勉強!”

“朕好歹有氣節……”

我更加感動,抹了一把臉:“臣妾自愿為皇上分憂!”

“那……也好。”陳乾點頭,齒間吐出幾個字,仿佛帶著千般惆悵、萬般不愿,為了讓我這個皇后安心,才把繁衍皇嗣的大計交給我,而自己完全純白如一朵盛開的白蓮。

用罷晚膳,帝后要辦正事了,宮人都心照不宣地撤了下去,只留下了貼身伺候的人。

我坐在浴池里,洗了一遍又一遍,心理建設了一次又一次,心想,好歹也是個上等特級限量版的貨,眼一閉,牙一咬,就過去了!

我哆嗦著披著浴袍進了寢殿,陳乾正半敞著浴袍顛倒眾生地撐著手臂半躺在龍床上,嘴角那一抹邪魅的笑容,還似乎是在嘲笑我。

我鼓起了勇氣,大步上前,準備一把將他撲倒,卻由于太過緊張絆倒在床前。

陳乾一聲輕笑,下來一把將我抱上了床,強健的身軀緩緩壓下來,氤氳纏繞的香薰漸漸侵入鼻尖,陳乾的嘴越靠越近……

然后,我就沒有了知覺。

再次醒來,眼前卻是小湯圓與八寶粥兩張放大的臉。

我一骨碌坐起來:“皇上呢?”

八寶粥支支吾吾地說:“在……在宮里。”

我環視四周,這是鳳凰樓的廂房。

我隱隱升出一股不安的感覺。

“我要回宮!”

八寶粥一把視死如歸般攔在了我面前:“娘娘,您不能進宮去!先太子舊黨已經攻入皇城,皇上特地將您從密道送出宮,就是為了保證您的安全!”

攻攻……攻入皇城?

我腦袋立馬炸了,洶涌的恐懼轟隆隆穿胸而過。

先太子黨會對陳乾怎樣?

清蒸、紅燒、煎炸,還是熏烤?

他明明已經面對了如此大的危險,卻為何不對我說一聲?明明皇后三年無子是先太子黨能挺直腰桿的原因,為何對我未置一言?

想到這三年我對他的不理不睬,躲避敷衍,便深深后悔。

我對八寶粥道:“你今日若是攔住我,便罰你一年零嘴兒!”

八寶粥大抵也是知道真攔不住我,嚶嚶嚶哭著讓開了身子,一揮手讓眾多護衛暗中保護。

我從皇家密道進了宮中,龍泉宮沒有人,御書房沒有人,我飛奔著去了兩儀殿,周遭寂靜的環境讓我心中愈發惶恐。

我撞開兩儀殿的大門,見著陳乾神色落寞,獨坐在龍椅上。

我已經腦補了先太子黨強勢逼宮脅迫陳乾寫下禪位詔書,歡欣鼓舞去準備擁立新帝之事,只剩陳乾一人孤單落寞地在此懷念龍椅的最后一絲溫度的前因了。

我掏出手帕,捂住臉,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。

“皇后,你怎么在此?”

陳乾從龍椅上緩步下來,牽住我的手,揪開我的帕子。

我哽咽著,看著他那張俊秀天顏,年少時的一幕幕在腦海中迅速劃過。

畢竟,“被禪位”的皇帝,下場都不怎么好。

我一把抱住他:“冷宮要熱水、熱飯菜都難,若是到了流放之地,便更難,沒有錢萬萬過不好。陳乾,不管你到了哪里,處于何種境地,我都愿舍棄繁華,帶著我的小金庫陪著你!”說罷,我又朝他狠狠捶了一拳,“死陳乾!你的境地為何不早跟我說!若是我能早些生下嫡皇子,你的底氣都足些……”

陳乾幽幽嘆一口氣,撫摸我的后背:“我知道,若是我有難,你定然會幫我,就算忍著委屈。可我不愿你委屈,清歡。”他輕輕喚我的名字,“我不愿你為了家國大計,不得不與我做夫妻……”

“我不只是為家國大計才想與你做夫妻!”我哭道,“我知道,作為皇后,我會不開心。可是嫁了你,我從未后悔……我不想接受你那些宮妃,可我更不想離開你。就算只遠遠望著,一次次疏遠你,我也不想出宮去!我經營鳳凰樓,暗中布下的勢力早就足夠讓我從宮墻中脫身,可我從未下定決心離開你。每次你召見宮妃的時候,每次你給她們晉位分的時候,我都掙扎過,可是我離不開你,多難過也只想在你身邊。陳乾,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?”

一番哭訴下來,我滿臉涕淚定然已將他衣襟糊得慘不忍睹,他此刻卻將我抱得更緊。

“早知你如此反感后宮生活,朕便在坐穩了帝位,不必納宮妃來掣肘前朝局勢后,再娶你進宮。說來那些女子也可憐,朕雖未臨幸過她們,卻……”

“等等!”我連忙制止,把腦袋從陳乾懷里抬起來,“你從未臨幸過她們?”

陳乾皺著眉頭,深深幽怨的目光吹皺了一池春水。

“是。唉–朕可憐得很哪,被皇后誤會了三年……”

“你為何從不與我說?”

陳乾委委屈屈地說:“你一進宮,不是對朕冷淡疏離,便是笑嘻嘻敷衍。在你心里,朕肯定是個流連花叢的大渾蛋,況且那時我必須時常召見她們,你不相信朕,朕再解釋也無用。”

我心中悲喜交加:“現在我相信了你,你卻丟了帝位。”

陳乾哀哀凄凄地看著我。

我握住他的手,只覺兩個人的心從未像此時一樣近過。沒有了至尊之位,好歹我們以后能好好過日子了。

我一抹眼淚,豪氣萬丈道:“無事!反正這個皇后,我也當煩了,以后我們便……”

殿門突然被撞開,跌進來的將軍大抵也是沒見過帝后如此不修邊幅的畫面,下巴掉到了地上。

“稟……稟皇上,亂黨已擒!”

我愣住,帶著一臉花了的口脂、香粉、涕淚混合物,在風中飄蕩。

陳乾大笑,明亮的眸子里迸出鮮活的光彩,摟住我的肩:“皇后,委屈你了,還要在這皇后位上多坐幾十年!”

一切都是圈套哇……帝王們,玩的都是套路哇……

扮豬吃老虎,出神入化哇……

我生了陳乾三天三夜的氣,直到他派人來要強拆鳳儀宮,挖掉宮里十六處小金庫。

“清歡,朕當真不是有意騙你!你聽到我在宮外與大臣的密談是偶然,你闖進兩儀殿,見著朕落寞的神色,那是朕在想念你!”

我怒氣沖天:“那為何在我問關于先太子黨事情的時候,你不解釋,明明已經將圈套設好了,只等他們跳了,卻不和我說!”

關于皇上智斗先太子舊黨的事,京城里已經傳得如火如荼。小湯圓整合了一個最確切的版本給我。

大抵是,先太子舊黨偽造了個先太子遺孤這件事,陳乾是知道的。不僅知道,還是他故意鬧大的。

起因在于,朝中一些與先太子交好的老臣,由于不忿本是他們主子的帝位被陳乾撿了去,老是相互勾結背著(自以為)陳乾干一些反對他、阻撓他的事,這讓他心里堵得慌。

可他們好歹是陳乾大哥的老臣,天下人都看在眼里,他不好直接砍了。而這次他正好找到了個借口,勾引出他們的不軌之心后一窩端。

于是他的耳根子清凈了,朝堂和諧了,奸計得逞了,我卻郁悶了。

陳乾刮刮我鼻尖:“不是怕你擔心嘛!”

我差點跳起來:“怕我擔心你故意愁眉不展?故意拖到最后解釋?”每次想起他那副扮豬吃老虎的模樣,我便恨得牙癢癢。

“若不是朕引誘你,你會吐露對朕的真心實意嗎?”

“會!”大抵十年內會的吧……

“清歡。”陳乾雙手攬過我的肩,認真地直視我,“一生太短了,我們已經疏離了三年,這是朕能忍受的極限。朕已嫌和你在一起的時日不夠長,怎么能再浪費下去!”說罷,他抱我在懷里,“后宮那些人,還要你一起合議該怎么弄出去,等她們都挪出去,我們再建一座練武場,一處奇珍園,朕陪你練武養花。”

聽著他朗聲憧憬,我心中霧霾如遇明日般散開。

“我這個皇后,當得不開心,大抵也是在自尋煩惱。到現在我才知道,在你身邊是最開懷的事了。”

“嗯?朕看皇后挺開懷啊,鳳凰樓開得如火如荼,何時帶朕也去消遣一番?”陳乾嘴角向上勾著,笑意盈盈道。

我卻脊背發涼。

鳳凰樓閉館才幾天,各位無處消遣的公主、郡主、親王們就紛紛上折,贊揚鳳凰樓乃皇后聯系皇家感情之所,何為不務正業?難道維護皇家和諧叫不務正業?穩固我國之根基叫不務正業?

朝堂上幾個御史戰戰兢兢,連道不敢。最后是我爹這個老油條出來唉聲嘆氣了一回,感慨自己教女無方,才讓御史彈劾。

陳乾這個更老的油條立馬接話:“罪不在老將軍,皇后是朕之妻子,朝臣不滿皇后也是朕的錯,朕著實羞愧……”

一番話語,令人動容,讓幾個御史直接嚇暈了過去。

陳乾溫柔地看著我:“朕還不知皇后有如此本事,能讓多年不問朝事的長公主和榮親王為你力保。不知皇后安排的都是些什么消遣,讓他們對鳳凰樓如此滿意?”

我笑呵呵搓手:“廂房已經替您備下了,里面有您最愛的白露香綃紗帳、全套紅木桌椅一、水的藍底白瓷,我這就讓八寶粥帶您去……”

陳乾一把拎住我,往宮外走去:“要綿延皇嗣,沒有皇后怎行?”

……救命啊。

「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