娛樂圈的生存之道并沒有比后宮容易多少

前段時間秦嵐接受《魯豫有約》專訪,聊到《延禧攻略》爆紅之后,自己一直處于連續飛行狀態,每天只能在飛機上休息,睡眠嚴重不足。

同樣的困擾也發生在佘詩曼身上。

采訪當天,她與魯豫聊天時突然有一刻眼眶泛紅。魯豫原以為是某一句話觸動了她,結果發現,她只是太困了。

“睡不飽”是佘詩曼目前的生活常態。

接受《魯豫有約》采訪的前一晚,她剛從上海飛回北京,落地時已是深夜11點多,短暫休息幾個小時后又被助理叫醒,開始新一天密密麻麻的行程。

以前在TVB拍戲,佘詩曼雖然也常常睡不飽,但那時候只是在香港“跑來跑去”,收工后隨時可以回家,躺到自己的床上,舒服地睡上一覺。

不像現在,每天飛來飛去,住不同酒店,做不同事情——唱歌、演戲、參加活動、錄制真人秀……在體驗新鮮感的同時,也多了一種四處奔波的疲憊感。

理論上講,她可以拒絕。但實際情況是,那個“不”字她根本說不出口。

“對方很有誠意,你拒絕不了,其實他們也是為我好,也是想了解我多一點,比如多做一些訪問什么的,我也理解。而且,我覺得有機會來的時候,當然要好好把握,不然的話,我那么努力拍戲干嗎,是嗎?有人欣賞自己的戲,有人喜歡自己,我覺得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。”

佘詩曼不是沒有火過。

九七年獲得香港小姐選秀季軍后,她就與香港無線電視臺簽約,正式進入演藝圈,出道便是女一號。

這些年,佘詩曼出演過的影視作品不計其數,當年的《金枝欲孽》《宮心計》不僅在香港引起轟動,引進內地后也同樣掀起一波收視狂潮。

外界曾稱佘詩曼為“TVB輝煌時期的最后一位一姐”。

佘詩曼在《金枝欲孽》中飾演“爾淳”因為一部戲而被人肯定,被人喜歡,被人追捧,這些體驗她都經歷過,只是程度不如《延禧攻略》來得猛烈。

“太厲害了。以前都是看電視而已,但現在年代不同了,可能是因為現在網絡比較發達,所以很多人就有看到那部戲,比以前的人多很多,所以他們給你的力量也不同。”

佘詩曼哪里想到過《延禧攻略》會火成這個樣子。

當初她用兩天時間看完70集的延禧劇本后,雖然覺得劇本很棒,卻沒有立即接下嫻妃一角。

她有自己的顧慮。

第一:天氣太熱,接還是不接?

“因為那時候是7月份,在橫店,40幾度的天氣,這是我其中一個考慮。”

第二: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同時在兩頭拍戲?

“那時候我在拍一個電影,在馬來西亞,所以如果要飛來飛去的話,我就要從馬來西亞飛去橫店,3天3天地去,去5次,特別辛苦。而且我還要集中在一個戲里面,把兩邊角色分開(分清楚),要分開5次。我就在想,我有沒有這個能力去把自己分開?”

佘詩曼接受《魯豫有約》專訪

第三:對白很難翻譯怎么辦?

“我也有好多年沒有拍那種古裝戲了,還是普通話對白,對白還很多……雖然我是講廣東話,但是普通話翻譯成廣東話有時候是不一樣的。我希望他們比如一句話有30個字,我說廣東話也是30個字,但這幾乎不太可能(注:因為廣東話有很多倒裝),所以在對白方面對我來說,雖然是講廣東話,但是也很困難去翻譯這些對白。

第四:頸椎是否受得了?“因為那個時候我撞車,頸椎弄傷了,醫生不建議我長期承受那么重的重量,所以就不能承受太重的頭飾。有一些古裝會很重,你整天十幾個小時就頂著那個頭飾,很辛苦。所以這也是其中一個考慮。后來于正老師說我們這個戲的發髻很小的,就是一個小小的鬏鬏在后面。”

第五:觀眾會不會因為角色討厭我?

“好久好久以前拍《金枝欲孽》的時候,拍完了,宣傳片放出來。那個時候在談一個月餅廣告,客戶就看到我推黎姿出窗戶那個片斷,他說不行不行,太毒了,那個人太壞了,我們不要她了。

《金枝欲孽》中的“推人”片斷我就想,嚴重性那么大的嗎?所以我就考慮過這一點,(嫻妃)這個角色因為后來慢慢黑化,我就怕觀眾會不會因為那個角色討厭我。但我覺得,現在可能年代不同了,觀眾的想法可能也不同,所以我最后也是想挑戰一下。”佘詩曼把自己的顧慮一一說出,每一條都很實際。外界原以為她會很看重的“番位”“配置”等因素,反而不在她的考慮范圍。“跟什么演員合作都沒所謂,只要是沒有合作過的都行,是新感覺,有火花,可能比較好一些。我考慮的是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去做這件事,其他真的都沒怎么考慮過。”

佘詩曼在《延禧攻略》中飾演“嫻妃”佘詩曼很看重“新感覺”,2011年她離開TVB北上拍戲,就是因為太熟悉香港的環境和演員,不再有“新感覺”。“2006年,我一次拿了兩個獎,當然很開心。2007年,慢慢覺得好像我沒有人生目標了,除了拿獎還能怎么樣呢?如果再參加比賽又拿兩個獎,當然也會開心,但好像沒有挑戰。2008年,因為我跟他們(TVB)還有約,所以想了差不多整整兩年,出去的后果是什么,不出去又怎么樣,想了好久,最后決定還是要走一下,出去看一下這個世界有多大。”她已經做好準備:最壞的情況就是沒工作,沒有人找她拍戲。“以前別人都是搶著要你拍戲,一部接一部,你下個月有沒有檔期,下半年有沒有檔期,全部都想把你拉到身邊來。但如果出去了會怎樣呢?可能一切都沒有那么順利了。”那幾年,曾經與佘詩曼合作過的演員一個個離開TVB,有些人發展不錯,但也有一些人就好像消失了一樣。看到他們的境遇,佘詩曼也會有所擔心。從前,她都是睡覺前就知道明天的通告是什么。而如果真正邁出那一步,就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“我怕有這個情況出現,但覺得也要搏一下。你不踏出那一步,你永遠不知道后果是怎么樣,反正我不會餓死。我覺得趁還年輕的時候,應該嘗試不同的事情,還有我想跳出那個溫室,不想再有人幫我安排這些那些,我想試試看,我安排自己的路會不會更好。”

北上之后的路,果然和預想中的一樣不好走。有近小半年的時間,佘詩曼都沒有接到戲。

“開始的一兩個月當然非常享受,去玩,旅游,跟朋友聊天,什么都做,休息,躺在家里睡懶覺,好開心那個時候。過了兩個月就覺得好像很無聊。每天都這么吃吃喝喝嗎?為什么沒有人找我拍戲?是不是覺得我演得不好?還是忘了我?還是怎么樣呢?就會不停地想,會懷疑自己。”她告訴自己,不管怎么樣都要工作,如果有戲找她演,不管劇本好不好都要接下來。

最初兩年,佘詩曼只拍了兩部戲,其中有一部戲拍了超過半年時間。那半年里,她幾乎每天都泡在劇組,工作12個小時后回到住處慢慢研究劇本,專注于做一件事,這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。

佘詩曼在《建元風云》中飾演“察必”從前她每天都忙著趕各種通告,只能利用吃飯、改妝、坐車回家、甚至洗澡的時間背臺詞,哪里會有時間靜下來好好研究劇本。所以這樣看來,緩慢前行也未必是一件壞事。不過《延禧攻略》播出之后,佘詩曼又回到了從前的忙碌狀態,甚至比從前更忙。但她整個人看起來卻比從前更加平靜和從容。可能是因為那些好的,不好的,她都經歷過,所以都接得住。我想即使有一天,這些光環、熱鬧都煙消云散,她應該也可以坦然接受所有。

那天與我們的采訪結束后,佘詩曼還要立即趕往下一個場地,參加中秋晚會的錄制。

魯豫好奇:“你待會兒怎么能撐到下午在臺上唱歌?”

“意志力。”她露出一個招牌微笑,回答得輕描淡寫,“也是很好的機會,第一次參加中秋晚會。”

言語中不帶一絲抱怨,你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幾乎都是正向的,樂觀的能量。

佘詩曼在中秋晚會中演唱《遇見》

這種態度在采訪過程中不止一次顯現。

比如聊到“翻紅的感覺”以及幾乎令人無法喘息的密集行程,她會說,“開心,原來我也可以這樣忙的”、“什么東西都玩一下,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挺好的”。

聊到《延禧攻略》之前北上闖蕩的那段低迷日子,她說“我知道是很難的,所以沒有定下一個目標。出來闖蕩,我沒有期望,所以沒有失望。”

當被問到某次頒獎典禮上的“斜眼不屑表情包”時,她更是機智回應:“其實也是看自己的劉海”,并表示不會因此就在下一次類似場合中特別控制表情,“你怎么樣他們都會寫的,不用太在意,反正你不要拍得我太丑就好了。”

每次回答都如教科書一般,讓人幾乎挑不出毛病。

《延禧攻略》之后,許多自媒體寫過佘詩曼,將其過往經歷與她在劇中所飾演的“嫻妃”進行對比,捋出相似故事線的同時,還為她總結出“成功的奧秘”。

這些文章中,除了講到佘詩曼“能拼”“能挨”“能吃苦”這些品質外,還反復強調了她的另一個特點——“情商高”。

比如在內地拍戲,佘詩曼因為國語不好,怕影響表演節奏就堅持用粵語講臺詞,但這樣會難為到那些聽不懂粵語的內地演員,他們不知道該在什么時候接她的話。于是佘詩曼自己想了一個辦法:先用粵語表演,講到最后一句臺詞時,轉為普通話,這樣對手就知道該接話了。既照顧到對手的感受,也給自己保留了舒服的創作空間,不失為一個聰明的做法。

另外一個被大家常常提及的故事是有記者問她,如何看待同組女演員因耍大牌而遭到央視點名批評一事,她當時的回答是,不清楚,但對方有道歉,“我和她在現場對戲,覺得她人很好。”三言兩語就躲過了記者挖的“坑”,杜絕了被帶節奏的可能。

包括接受《魯豫有約》采訪,被問到同期花旦之間的競爭時,佘詩曼的回答也是面面俱到。

“在同一個公司同一年去競爭同一個獎,那當然會有那些感覺,就算我跟你沒有,報紙報道也全部都會寫我跟你競爭,你跟她競爭。但如果都已經出來了,反正大家都是TVB出身,她好我也替她開心,我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她。”“我是一個喜歡自我檢討的人,我會先想為什么選她不選我?她為什么好?為什么票房那么高?為什么得那么多獎?為什么演得那么好?我會研究。”

佘詩曼并不在意自己被拿出來與其他花旦做對比。她在這個圈子待了21年,大概早就習慣了這種對比。但她也從未表現出過一絲傲慢或不屑,每一次回答都嚴絲合縫。

“我EQ很高,這是訓練出來的。很小的時候媽媽就跟我說過,你什么事情都要冷靜想一想再說,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,不要讓人受傷害。所以從小我就有這個訓練,不要沖動,不要傷人,不要傷自己。到目前為止,我覺得我起碼沒有犯很大的錯誤。”

佘詩曼曾不止一次被人問過,“如果穿越回古代去宮斗,你覺得你能活到第幾集?”她總是會回答:我應該可以活到最后。

現在看來,這大概不是一個玩笑。

要知道,娛樂圈的生存之道并沒有比后宮容易多少。多少香港演員選擇北上,但發展并不如人意。

特別是女演員,到了某一個年紀之后,選擇空間似乎變得越來越窄。國內的影視環境,除了古裝戲,我們好像很少會看到成熟女性能演一個真正合適自己的大女主角色,要么演媽媽,要么演婆婆。所以佘詩曼有時會覺得自己很幸運,能接到“嫻妃”這個角色。

但如果僅僅用“幸運”來解釋這一切,似乎又有些輕率。

“嫻妃”在劇中活到最后,靠的是腦子,是情商,是城府,是夠狠,是能忍,而絕不只是幸運。

同樣,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二十幾年,起起伏伏后依然活躍于熒幕前并擁有強大觀眾緣的藝人,也不僅僅是靠幸運就能造就的。

“為什么是我?”佘詩曼也想過這個問題——這么多演員,大家都很拼,很吃苦,都經歷過所謂的起起伏伏,為什么所謂的那個機會就降臨到我身上?為什么我的人生那么好玩,突然之間又上去了,變化那么大?

她想不通,沒有答案,只能歸結為是“上天的安排”。

“我也不會想太多,時機來的時候就再去努力吧,繼續去拼,反正我那么喜歡我的工作,我那么享受我的人生,既然沒有答案,就繼續去享受,繼續堅持我自己的目標、工作、理想、態度。”

那天采訪最后,佘詩曼說她一直很想嘗試滑翔傘。

這倒是很符合她的個性。

當年佘詩曼出走香港,北上拍戲,主要因為“TVB的對手差不多都拍過了”,“已經沒有火花”,“想出去看一下這個世界有多大”。

而滑翔傘恰好是一項永遠不會重復的運動,每一次飛行都不同,都會有新體驗。

它在考驗技術的同時也需要飛行者有足夠的耐心——你不能急著往前沖,沒有風的時候,它根本飛不起來。你只能做好一切準備,等風來。

這不正是佘詩曼的上半場人生嗎,一路起起伏伏,高高低低。

而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明白那個道理:很多事情急不得。

要靜靜地,等風來。